张玲计划中的好前景始终没有到来，老朋友宋淇的态度使她显得困惑而苦恼：“瑞荷亲的，宋淇今天找我，带着怒气，态度冷峻，他们认为我为了赶时间，来的剧本太草率，好像我欺骗了他们！宋说在我走之前他们会付给我新写的那一个剧本的钱，言下之意是我为《红楼梦》写的上下两个剧本的钱，他们不会给我！我说我愿意在回国之后重新修改，他也没有表示意见。他们担心邵氏公司会抢先拍摄《红楼梦》，似乎有意要放弃这个案，这一个月以来我一直都被笼罩在这不确定的痛苦中——这是我付三个月的辛苦工作和为下半年生活的奋斗！我还欠他们几百块，是我在这里看病的费，我原本想用《红楼梦》的钱来还！”

亲的，一想到还要继续下去整个月的沉闷和孤独，我就垂丧气，那使我可怕地变老了。惟一能安自己的，是知我们的家在等着我。不过别为房添置任何东西（日常费除外）。你知多置一样东西都会打我的预算——也许除了一只二手的玻璃果榨机。我急需的有，一外服，另外一夏天的外服，一件家居长袍，以及一副镜——不超过七十块钱，可是要等两个星期，这意味着我得预付费用。我提过把母亲的箱从彼得堡运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情，而是想在华盛顿变卖里面的东西，好补助我们的生活。不过这还能等。兴，可的家伙。吃些好东西滋养自己。你的情让我很快乐，我似乎还能看见你像只大玩熊一样坐在地板上，在乔的电炉前。给你我所有的。Eileen”

瑞荷后来在他的日记里写：“好极了，她喜我描述的公寓！只是她被那香港电影缠住了，不得不等着拿到钱。她已经很累了！又孤单又疲倦，想回家，最迟三月中。这信好像给我打了一针心剂。无论是收到玲的信还是寄信给她，都是一快乐。”瑞荷蹒跚的步伐因为有张玲的来信而显得有活力，他在等他心的妻回来。

张玲下面的话似乎被噎了一下，从见面起她们之间说话就总有些不顺畅的地方，只能靠瑞荷打圆场。

上有些不以为然，有些惟命谨遵，仿佛妻在面前絮絮叨叨地跟他讨论家务事：“瑞荷亲的，收到你的信和房的蓝图让我很开心，那就是我心里想要的房。昨天我已经写完《红楼梦》剧本的第二，我的睛因为太长时间的工作又开始血！宋淇说他对《红楼梦》太了解，所以他不能决定我的剧本，必须给他们那位没读过《红楼梦》的老板来决定！为了我们下半年的生活，我决定等到三月十六号，但是到那时候情况也许和现在一样，我不可能在剧本一通过就上拿到钱，去付我的飞机票。

张玲的痛苦只能在信中，在万里之外向丈夫倾诉，她的边空的，没有一个人能安，连自己的也背叛了她：“我失眠！我的睛又开始血！元宵节前一晚，我独自爬到屋台，望着夜空那一又红又大的月亮，在这里我没有一个朋友了！幸好船公司的退票钱有着落，我可以付清我的回程机票钱。亲的！当我在失眠的夜晚，一个人独自站在屋上，想到这整个世界竟没有人能让我倾诉，不知你是否能觉到我在这里孤立无援的心情！我你，玲！”

瑞荷尽心的布置，费力的解释，让张玲动，最后她

可是瑞荷一时的心血来几乎让张玲招架不住，她匆匆忙忙地写回信，打消他不切实际的想法：“你千万不要来纽约接我，我说过我没有兴趣到纽约玩，我只想住在那里！特别是现在的情况，我一听到你要陪我在那里过几天好日，我就快要心脏病发作，当然我想到的是钱！我的脚和小因为挤在飞机狭窄的座位里胀，到现在还没有退，我需要一双大一的鞋，但我想等到农历年打折的时候再去买！我和宋淇借了钱，这真是难受的事，我不愿意这样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纽约的事，就别提了！我现在只狂想着六三年好运是和我明年天完成《少帅》这小说的计划有关！事情往往不是现在便是永远都不可能。我觉得我现在充满写作的情绪！无论如何，请相信我的直觉，我们会有好的前景！”

瑞荷带张玲回他们的新公寓，张玲扫视着房间时，瑞荷就看她脸上的表情，毕竟多了些新家。他有心虚地说：“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床，我们需要一张床！霏丝说这是一张好床！柜是我父亲的！我还给你买了一张松木的书桌！后来又看到这个松木的书架，都不贵，而且很耐用！你可以在这里完成你的《少帅》！”

霏丝陪瑞荷到机场，接铩羽而归的张玲。瑞荷痴痴地望着关，手里还拿着，霏丝则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终于张玲来，瑞荷上前拥抱她，两人停在那儿许久，仿佛世界停转，只剩下他们两个。半晌瑞荷才想到女儿，为她们介绍。张玲客气地谢霏丝帮忙照顾瑞荷，霏丝的语气却显得僵：“他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