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师又一鞭下去，说：“二十鞭。”

小山低声说：“兰胡儿不要再说话。”他的声音太低，兰胡儿本听不见。

张天师还是没吱声。

张天师放了鞭，脸还是猪肝难看：“苏姨说得有理，你退江湖，我就不必对你行江湖规矩。”

事并非江湖上传来递去的传奇，就是我张天师祖上的事，已成为家法，男讲忠义廉耻，女服三从四德，为耻为戒。”

一听到要赶她走，让她嫁人，兰胡儿吓得脸死白，一转向张天师叩：“师父海斗量，原谅徒弟家界忒贫。”她泪哗哗地下来“我太大二麻，意昏，不该贪戏误事，差让飞飞吃亏，差让天师班砸场。”

“照我看呢，兰胡儿也不是你亲养。她要哪吒，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够个份。你张天师虽然有生死由天的卖契，打死了，对她在天的父母也不好代。”

张天师还是没吱声，他把脸转朝向门外，不知在想什么。

“叭嗒”一声，张天师扔过来一包草药粉，让受鞭伤的她自己抹药，他凶狠狠地说：“怎么你就不像我喜的样，好好个女孩？”

“明个儿我演双倍！”

苏姨冷笑一声说：“这不就是了！你现在功不错，现在就得给大家分忧。你要是想去给人烧饭洗衣呢，苏姨我今晚就给你去找个婆家嫁了，何必说什么死呀活呀，让你师父背个杀徒弟的罪名呢？”

兰胡儿舒坦多了，下楼来拿着抹布，继续地板。一屋人都睡熟了，她背上鞭伤很痛，明天上台能撑住吗？天杀的师父为何这般空短心舍情义！她委屈极了，泪在眶里打转。

这天晚上，昏暗的灯光下，兰胡儿跪在地板上洗，忽然就血了，有烈的腥气，有像路边的夹竹桃味。第一次看见双间血，她害怕又担心，放下抹布，到阁楼找了一件内衣垫着，不让血沾着。可是没办法，还是了。没办法，她问燕飞飞，燕飞飞没过这事。真正尴尬了，就厚着脸去找苏姨。苏姨说是女人就会来这个东西。苏姨手了一布带，然后手把手教她。

“没那二两，装什么英雄？”张天师骂得很下着。“生是囡女命，薄如，就得服气！”

兰胡儿嘟着嘴。

苏姨这么一说，大家都怔住了，连张天师也没能再把鞭提起来。

张天师敲着门框“少痴心妄想，那是我的，我是听我师父的，从没人练成过。你女娃儿竟然男气足――好，凭这，我今天先饶了你。兰胡儿啊，兰胡儿，你小心今后再犯规矩，我没第二次耐心，燕飞飞没第二条命，你苏姨也不收二情！不过你得把楼下厨房楼上地板净！”

“照我看呢，女大不中留！那么多年咱们天师班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这兰胡儿会柔功，不错。但是女孩儿一发，也就像你们苏姨，只能给人洗衣烧饭了。”

兰胡儿扑通一声跪下来“师父请罚。”

没用，张天师鞭照样挥了下去。兰胡儿叫了起来，她痛得泪在睛里打转也忍着，没有求饶。张天师一抬手，把鞭抛甩在桶里。

这下把燕飞飞、小山大岗都吓得齐刷刷跪下来，齐声哀求：“师父息怒，师父息怒。”

兰胡儿脑里一绷着：“心肝给了，师父还要什么，我都给。”急得小山走上前，想把她的嘴捂住。但是又怕张天师，走半步又退回。

“今个儿师父打死我，我也索把心肝捧给师父。”兰胡儿抬起脸来大声说。

“好哇，你学个逆哪吒对付托塔李天王！”张天师火气上来，他把鞭放到桶里“今天要看你长一副什么心肝？”

怎么，师父才会喜？兰胡儿朝燕飞飞看。箭中眉心，对上了，她就是我榜样。

“明个儿我演三叠功！”兰胡儿几乎要叫起来“不，后天，给我两昼夜就练得成――师父，就是你说过的关三叠神功！衔，手扯铃，脚踢毽。”

他把鞭举起来“江湖有规山有矩，十鞭，不为过吧？”

兰胡儿站起来。

这下到兰胡儿呆住了，她小声地说：“柔功我依旧练日练夜，比先前更好。”

苏姨破藤椅上双换了一下姿势，手里还是在一针一针扎鞋底。对张天师不理不睬，张天师脸铁青，又提起鞭在桶边抹一把，苏姨开腔慢悠悠地说：

张天师右手举起鞭，他手心里过鞭，试刀刃一样。突然挥向兰胡儿，兰胡儿痛叫一声，不顾一切地说：“我本就是对绍兴女班兴趣旺。”她不服气地给师父整个背。

张天师喊：“给我跪下！”

兰胡儿说：“明天我演衔转盘，一手三盘，双手六盘！”

慢儿，如果我是燕飞飞，师父定会说，各人各个样，剪样没息。

兰胡儿挨的这一鞭没有叫，好生忍着。燕飞飞和小山想拦阻，但也不敢再说话。大岗在说什么，本来就是结半哑，说不清楚，一着急，更是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