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味真大啊！”悦再次用明确的吻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代依然站在椅上面向悦这边答：“是，是真大啊！”悦恼火了。她想：三郎和代两人这土气的迟钝的应对能力是相同的，为什么表现在三郎上时，悦到心灵上的安；而表现在代上时，悦就觉得恼火呢？不是别的，正是因为代同三郎，比自己同三郎更为相似，这才惹恼了悦。

“这样就行，不需要准备什么了。”

弥吉要让大臣嗅的鼻药，叫“悠悠自在”这名称使人联想到：闻名利皆徒然。这鼻药能保证什么样的效益呢？那就是，大概会给弥吉的隐居生活赋予社会的评价吧。会让人对厌世的老鹰那隐藏起来的爪牙之锋利作过的评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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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估计傍晚时分弥吉定会落落大方地劝大臣坐在这张椅上的。于是，她试坐了坐这张椅，浮想联翩，从她的表情里可以看，她在想象着大臣这个大忙人夹杂着怜悯和大方的表情，环视着被社会遗忘了的前辈的客厅的表情，似乎大臣将他分秒必争的、带有拍卖价值似的一天中的几十分钟，作为这次访问的惟一礼带来，大概要把它亲手庄重地给主人吧。

杉本一家忙极了，一直忙到下午。弥吉一再说，迎客没有必要大肆铺张。可是，大家都知，如果他所说去，他肯定会不兴的。谦辅独自悄悄躲在二楼上，逃避了劳动。悦和千惠很轻松地就预备了豆沙糯米饭团和菜肴，并着手准备万一必需的晚餐，连秘书官和司机的份儿也都准备好了。大仓的妻被叫来宰。穿碎白纹布夏装的她，向窝走去。浅的两个孩兴采烈地尾随其后而去。

浅不会烹饪，也不会裁，却自信有足够的才能向孩们传授小市

…客厅里摆设着两张沙发和十一把椅，很久没有人坐过了，活像等得不耐烦的妇女，洁白的麻布椅现的是无可挽回的情的枯竭。但是，一站在这房间里，不知怎的，悦就到心神安宁。晴天里，早晨九将这房间的所有窗全打开，这是她的任务。这么一来，朝东的窗一齐透了上午的光。在这季节里，光大致要照到弥吉的青铜像的脸颊周围这才勉止住。刚到米殿村时，一天早晨，悦打开这窗，不禁愕然。瓶里养着的油菜中竟有不计其数的蝴蝶飞了来。它们仿佛一直屏住气息就等待着这一瞬间，窗扉一敞开，它们便一齐振翅争先飞向外了。

房里传来了浅的叫喊声。

“怎么样，请你再度行吗？战后那些不知天地厚的新人飞扬跋扈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论政界还是实业界，经验丰富的老前辈重整旗鼓的时代到来了。”

“不能设法将这霉气除掉吗？悦一边用抹布揩拭像，一边环视了四周，然后这样说。

“我这号人已经无济于事。这般老朽，不中用了。就是务农，也会被人说是耄耋还逞能？要说我这号人能些什么，充其量只能摆盆景罢了但我并不后悔。我已经很满足了。在你面前说这话，或许不大合时宜。不过，我觉得在这个时代，最危险的莫过于飘浮在时代的表层。这样，随时都可能被翻倒，不是吗？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只注重外表。要是和平是外表，那么不景气也是外表。这样看来，要是战争是外表，那么好光景也是外表。许多人生生死死在这外表的世界上。因为是人，生死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当然的事。然而，在这仅是外表的世界里，却找不到足以豁命去的事，不是吗？为‘外表’而豁命，那就太稽了。而且，我这个人不豁命就不了活儿。不，不仅我如此。假如想要一番事业，一番真正的事业，不豁命来是不成的。我是如此认为的。这样，应该说如今活跃在社会上的人们太可怜了，他们没有足以豁命去的事，却又不得不去。唉，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且不说，我已老朽，来日不多，权作不服老，充好汉，请别生气。我已老朽了。是无用的东西了。是取酒剩下的、只能酒糟的渣滓。再没有什么比要从这渣滓中再榨二煎酒似的更加残忍的了。”

朝饮木兰之坠

夕餐秋之落英

“别去！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许你们去看宰吗？”

——弥吉装一副幸福似的沉面孔，对悦反复地这样说。不禁令人想到，说不定这位居要职的大臣此番造访会给弥吉带来一个乎意料的东山再起的开端呢。

经他人这么说，弥吉的嘲讽、他上自卑面的嘲讽，无疑会立即上双翅，大放光彩。

这是弥吉喜的《离》中的对白，他在匾额上亲自挥毫，挂在客厅里。一代富豪能达到如比的情趣，是很不容易的。如果说，只是一天生的乖僻培养了他的审观，那么这佃农式的乖僻也许会在什么地方制止住他的野心。好的人，是甚少这样的风韵事的。

代没有回答。这半迷糊的农村姑娘蹬在椅上，无表情地掸去匾额上的尘土。

12

他了。原是我中时代的低年级同学，他关西商船公司比我晚两年呢。”

悦和代一起仔细地掸去灰尘，用白蜡抹布揩了揩，再将装着极乐鸟标本的玻璃盒上的灰尘拂去。尽如此，渗在家和上的霉气还是拂除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