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会后悔发问的，”理奇告诉斯夫“我要开溜了。”

帕特丽夏终于叫声来。盯着丈夫的那双已经死去的却闪着光的睛，她开始尖叫起来。

“嗒”

“德里镇——”

“是的。”

“斯夫，我不得不走。”

唱片不再是唱片了。你不再是电台里炙手可的人了，不再是“千声之人”了。

他坐在桌后面沉思了一会儿。背靠着椅，他向窗外的太平洋望去。一群小孩正在沙滩上冲狼——并没有太多的海狼，他们只是跑来跑去玩耍。

他4年前就戒烟了。但是他现在可以一，可以。

理奇又打了个哆嗦。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样说——“是呀”——典型的新英格兰北方方言。“往哪儿逃！！”亨利·鲍尔斯的喊声幽灵般地响起。更多的地窖裂开；他闻到的不是死尸的臭气而是发霉的记忆——这反而更糟糕。

烟就好了。

直到呕吐开始之前，理奇觉得自己得很不错。

“开溜——”他能听斯夫皱起了眉“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又一滴珠在龙上形成了，变得越来越大。“嗒”晶莹的珠落了下来。

突然间一个寒战穿越了他的全。他几乎绝望他在安自己：没什么，多杰。

只有26英里？理奇想着。“没有了吗，卡萝尔？也许你不知到底有多远，我也不知。但是，上帝！我得清楚。”

存钱的时候可没料到它的用。日积月累的。如今成了逃难钱。

宾馆也许会改变，但是消失是不可能的，因为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机械空的声音：“号码…是…9418282。重复一遍：号码…是…”

今天是1985年5月28日。桌上的石英钟正指向下午59分。

我很好，记住这个就行了。我不错。你不错。理奇·多杰不错。

一切终将过去。正如一首歌中所唱：“光荣的日…在少女的眨之间消失。”谁是少女呢…当然是贝弗莉。

克里斯！理奇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叫维克多的大个姓克里斯。

“好吧，”斯夫说话了“我一些改动——让麦克来替你。

“…有人打电话来了。”

是不是先订上3天，不行再续？“

是不是斯坦利真的心脏病发作？帕特丽夏用添了一下嘴，又叫起了他的名字。除了不停的滴声，没有任何声响。她向下看去，发现手中仍然拿着那罐啤酒。她傻乎乎地盯着啤酒罐，心就像兔一样不停地在嗓里动。她呆呆地看着它，就像是一生当中从未见过那样的罐。啤酒罐似乎变成了一只像蛇一样的黑听筒。恐惧几乎使她失去了理智。

理奇给了那人自己的账号，挂断了电话。

“不错。”理奇说。他甚至还笑了笑。其实情况很糟糕，已经把他拖了一个绳之中。但是他到他有能力应付，毫不费力。

多杰，而是理奇。四。多杰。你在这里吓得要死。没有门，没有，只有地窖。地窖突然裂开，你以为已经死去的血鬼都飞来了。一香烟，就一。看在上帝的份上，什么牌的都行。

她镇静地走到楼上，向浴室走去，就像是参加一个重大会议。

理奇费了一番，也无法向他解释清楚。但是最后斯夫还是让步了。

“我说不准。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

“您是多杰先生？”

在浴盆上方的蓝瓷砖上面画着一个字——是他用右手画的。帕特丽夏能够看到在里漂浮着的那只手。一定是斯坦利自己画的字——那是他对人世最后的印象——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那个字歪歪扭扭，鲜血淋漓，像是在对她控诉——它！

斯坦利仰面朝天躺着，向后耷拉在浴盆的边上。他的嘴张得很大，脸上带着无比恐惧的表情。浴盆的一边放着一盒吉列刀片。他的两只前臂的内侧从手腕一直到肘都被划开了，然后在腕又垂直切了一，形成了两个血淋淋的“丫”字。伤在白的日光灯下闪着粉红。

他的唱片收藏室的门开了。

拨那个电话号码简直太容易了。他把听筒靠近耳边，一面朝窗外望去。冲狼的孩们已经走了，一对情侣正缓缓地在沙滩上手牵着手漫步。那个场是简直可以被旅行社当招贴画了。可惜他们都着镜。

但是理奇在第一次就记住了。那单调的嗡嗡声还是早挂断为好——它让人想起一个埋在地下某个地方。长着无数只角、像章鱼一样的怪。年夏一年，数字幽灵和被吓坏的人类在这个世界里不安地共存着。

浴室里着日光灯，很明亮。浴盆里的变成了明亮的粉红。

他究竟要什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一个背着格书包的小男孩正拼命逃跑，而几个大孩追不舍。那个孩着一副镜，材瘦小，脸苍白。然而让人吃惊的是——那个孩一边跑一边还在挑衅着：“来，来打我！”

“我要抓住你！四！叫你把他妈的烂书包都吃掉！”

维·盖耶，来自一个理奇有时称“全死乐队”的歌手，唱了起来：“噢——号，你想要问我怎么知…”

那些文书契约的下面才是真正的好东西。现金。10块的，20块的，50块的。4000块的。理奇抓起那些钱，自己的仔兜里。

备用钥匙。对了。厨房的柜里有备用钥匙。

他开始打行装，准备回家。一个念涌上来。他突然觉得他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后事作准备…还有他自己的葬礼。但是他觉自己仍然的不错。他给自己的旅行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需要什么。她让他等一刻钟。

帕特丽夏一把抓住那个标着楼上浴室的钥匙向楼上跑去，但是她又尽力让自己走过去。跑只会使她到恐惧。如果走着的话就不会有事了。即使确实了什么“事”上帝看到她在走而不是奔跑，就会想，好吧——是我一时愚蠢犯下大错，让我及时把它收回去。

不怎样，她抓起了听筒，然后开始拨“0”但是她怎么把这一切告诉接线员呢？斯坦利把自己锁在了浴室里，不回答她？溶室里的滴声使她发疯？她得找人帮忙，什么人都行——她把手背放嘴里，咬了一。她得想一想，迫自己去想。

“你会来吗？”

“没问题，”那人说着“这里的房间从来就没有满过。”

你躲藏在这里没有用。那些东西不是唱片而是死尸。你把它们埋藏起来，可是发生了大地震，一切都暴了。你木是理奇。“唱片”

是的，她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是为了打电话。没错，可是打给谁呢？

厨房的柜里面挂着一个钥匙形状的钥匙盘——那是斯坦利的一个客自己的。钥匙盘上有许多小钩。每个钩的上面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车库，阁楼，底搂浴室，楼上浴室，前门，后门。还有两把汽车的备用钥匙。

“请几天假。请假什么？就是因为你11岁的时候发过誓？天哪！小孩从来不把誓言当回事的！不只这些。你要知，我们这里的不是保险，不是法律，而是娱乐业！低贱庸俗，坑蒙拐骗，你他妈的不会不知吧？我！你简直使我无法忍受了。不要以为我是傻瓜卜斯夫几乎大声尖叫起来。理奇闭上了睛。11岁的孩是会把誓言当回事的。这斯夫不会懂的。理奇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样的誓言——他也不愿意记住——但是那誓言千真万确是认真的。

看在多年同事的份上，我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节外生枝让我措手不及的。理奇。“

“再续？”那个声音疑惑地问。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终于说：“行，就这样了。”“谢谢。我…希望你能在11月的大选中投我们一票。”理奇换成了约翰·肯尼迪的声音“杰克想…重新主宰总统办公室，我也为我的弟弟…加油助威。”

“哦，别这么说。”理奇说。他的更疼了。但是他确实知自己要什么。“我需要请几天假，就这么多。不要大惊小怪的。”

他上楼从衣橱里拿了两个手提箱，得满满的。都是些常穿的东西——仔、衬衣、内衣，还有袜。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装去的衣服全是小孩服装！他拿起箱又下了楼。楼下的小屋墙上挂着一幅安瑟尔。亚当斯的黑白照片。理奇把它转了一下，了一个保险箱。他打开保险箱，用手在里面拨拉着——里面全是些重要的文书契约——有这间豪华舒适的房屋的契约，有他在达华州一个20公顷的林地所有证，还有一大把票。他只是随意地买了这些票，谁曾想市值连年上涨。有时想到自己竟然几乎成了一个有钱人，他都会惊讶不已。他不仅拥有摇唱片…而且还是著名的“声之人”…

“请查一下德里宾馆的电话号码。”

他轻轻地挂断了电话——让他们去笑吧——然后又接通了查询台，想问德里宾馆的电话号码。真是奇怪，要不是麦克打电话来，他可能这辈再不会想起德里镇了。至少有历年了吧。在他的生命中，有一段时间他曾每天路过德里宾馆的红墙——而不只一次他跑过那里，后面追着的是亨利·鲍尔斯，贝尔茨·哈金斯，还有一个叫维克多什么的大个。他们在后面追不舍，而且边追边骂：“妈的！往哪儿逃！站住！四猪！”他们抓住他了吗？

又一滴掉了浴盆。

房，林地，票，保险，甚至还有他的遗嘱。这些东西把你地绑在了生活的地图上。他想到。

理奇·多杰。

就在他找一双旅游鞋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卡萝尔。她已经为他安排好了行程。晚上9，他就能乘坐等舱从洛杉矶起飞了。中间在罗和波士顿换机，明天早晨820分他将到达缅因州的班戈机场。从那里到德里镇只有26英里。

“站住！我！砸烂你的破镜！”

噢！上帝！他本就不愿想起这些事情！一都不愿想起！

“我也听到了，”理奇说“一定是串线了。房间到底怎么样？”

他聆听着麦克。汉告诉他的一切，应答自如，甚至还问了几个问题。他模糊地意识到他正用自己的一声音在说话。不是那他有时在电台里常说的那奇怪蛮横的声音，而是一温和而自信的声音。一一切都好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却是谎言。就像他擅长的其他声音一样都是谎言。

麦克打过电话已经3个小时了。天已经黑了。他突然起了一疙瘩。他从架上随手一张唱片，听了起来。架上堆满了唱片，都是摇乐——摇乐就像那些声音～样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分。

“什么事儿？理奇？”斯夫问。最近的调查显示科兰德电台的收听率在整个洛杉矶地区排名第一，他的心情很不错。

然后他给自己的上司斯夫·考沃，科兰德电台节目主任，打了个电话。

“非常少，”理奇说着，然后停顿了一下说“我想足够了。”

“斯坦利？”她一边叫着，一边试着用手去开门，钥匙是最后才用上的。她的恐惧突然之间更胜于前：上帝如果在她开门之前还没改变主意，那么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奇迹毕竟是过去才发生的事。

“德里宾馆。”一个男人的声音。的北方腔。声音越过千山万传到了他耳里。

突然间他有一狂的冲动，想要把这一切，不是他妈的什么东西全放火烧掉。他藏在保险箱里的东西一瞬间失去了任何意义。

她努力将钥匙孔里，手在不停地哆嗦着。转了一下，她听到了锁被打开的声音。她摸索到了把手，没有抒动——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又用了一下力，她打开了房门。

理奇问是否可以从明天开始预定一房间。那个声音说可以，然后问多长时间。

2

“我会的。”理奇说完，挂了电话。

理奇在苦苦回忆的时候，接线员问他找什么地方。

她盯着那个浴盆。她忘记了如何叫她丈夫的名字。她只是盯着那个浴盆。脸就像是一个孩第一天上学时那样严肃。当时如果她尖叫起来，隔的邻居就会听到，然后就会给警察打电话，说是有人闯了尤利斯的家，正要行凶杀人。

“斯夫，我——”

她四周朝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客厅里。现在她才记起自己把啤酒扔在了浴室外面，又下了楼。她模模糊糊地想站：这只不过是一个错误，事后我们肯定要为此大笑不已的。斯坦利给浴盆注了后，又发现自己没烟了，于是去买烟了——是的。他朝里锁了门，后来又觉得开门大麻烦，于是就从窗爬了去。当然是这样的。当然——无边的恐惧却从她的心中再次升起。她闭上双，努力要摆脱它。她静静地站着，就像是一尊苍白的塑像，只有脉搏在咙里动着。

“先生稍等。”

他意识到生活是多么容易被毁掉。本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因素在里面，这正是他害怕的。你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东西眨之间就会烟消云散。容易得很。把它付之一炬或者让它随风飘散吧，还是早脱为好。

“是吗？”

德里！天哪！这个名字多么生疏；说它简直就像是在亲吻一件古董。

“是呀。”

“你还能记住多少？理奇？”麦克问他。

他闭上了双。“我只是到德里差。我也不知要多长时间。

“好！我告诉你我会理一切的。走吧！走吧！”

她的脚一下踢翻了椅边上的钮扣袋。一些钮扣溅了来，在台灯下就像是眨看的睛。

但是斯夫已经控上了电话。理奇将听筒放了下来。但是就在他要开始收拾行装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理奇不用接就知还是斯夫。此时和他谈话毫无益——他只会变得更加愤怒，言语只会变得更加难听。理奇把电话上的开关向右拨过去。铃声停止了。

但是此刻帕特丽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叉在前，脸严肃，两圆睁。然后她的那神圣表情慢慢地变样了。睛就像要突来，恐怖地咧开嘴。她想尖叫，却叫不来。

“斯坦利？斯坦利？斯坦——”

“太可怕了，”他嘟哝着，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

他想摆脱这些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