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些果的意义在她里本不像鲜那么重大的话，那是因为鲜是鲜，而果也就是果而已。尽如此，果的样还是赏心悦目的，明晃晃的光照在青紫的和绿的、紫的上，使它们有一教堂窗的光彩；特利特梨①带有一抹玫瑰红，这几乎是只有在苹果的黄果实上才有的彩；带着一层绒的黄桃；小巧的柑橘；鲜艳的苹果几乎是鲜红滴。

①特利特梨为一硕大多的梨，原产英国。

她张开了两，重新对前的一切产生了兴趣。光照来，光是那么厚实、温和有力，足以承受得住一架雪橇的分量，把它从窗台上带到地上。怒放的鲜艳朵，扎着蝴蝶结的满篮果。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静谧。他们上就会把那个小小的人儿带来，让他憩息在她的旁，她会受到那幸福，一全新的幸福，会让你不由自主地弯起胳膊，不让他再离开你。

让现在就保持这样吧。让现在就这么延续下去吧。别发问，别寻觅，别有疑问，别去同它争执。付你所有的一切，抓住它。

至今为止，现实的一切令人到相当亲切。在一天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轻易地得到它。一不费什么事你就会受到它。就呆在现在，让过去见鬼去吧。现在很安全。别贸然地离开它——不朝哪个方向，向前还是向后。因为那儿只有一片黑暗，到那儿是没有路的，你本不知会发现什么。坐也张，躺也张，你在那儿就是这么回事。

她还不知医院是否会对病人如此贴微。她也不知医院是否会为他们的病人提供诸如此类的东西；即使是病人的钱袋里只有一七分钱——或者说如果他们有钱袋的话——也会接纳他们住院的话。

她想：

有时她会想起过去，回忆过去，重温过去，但过去留下的痕迹已无几多。然而对过去的任何一回忆都会让这个房间蒙上影，使房间的光明的四角变得黯然无光，甚至透过窗照来的一条条密密的光光带变得细弱无力，使她只想把被拉上来盖住双肩，因此，她懂得了，应当撇开对往事的回忆，决不再去想它。

才送来。果放在另一个地方，离她稍远些，靠近窗台那儿。果放在一个篮里，篮柄上用缎带扎了一个很大的蝴蝶结，括地直立在篮柄上。果的品从不重复，也就是说，各果的安排或者说搭从不重复，果也从没有一个斑和瑕疵，她因此明白，每天送来的果必定都是新鲜的。扎在篮柄上的缎蝴蝶结也从不重复，由此也可大致推测，每天的果篮也是不同的。每天用一个新篮，装上一篮的新鲜果。

我在一列火车上。我跟一个姑娘一起呆在一个关门的盥洗室里。她还能回忆起盥洗室里亮闪闪的金属装置和镜面的反光。她能看见那个姑娘的脸；三个酒窝排列成一个三角形：两边脸颊上各有一个，颏下也有一个。只要她拼命去想的话，她甚至能重新觉到摇动和震颤，步也有趔趄摇晃。不过这样一想便使她有恶心，因为她知接下来，就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她知了，但当时她并不知。她通常就在这一刻赶快把想象转换掉，就好像她脑里有一个开关似的，预先阻止自己再去回想那接下来肯定会现的一幕。

每天，安逸舒服地躺在荫凉的、簌簌作响的、绿的薄纱织之中。

她记起纽约。她记起了那扇敲不开的门。她记起了从一个信封里掉下的那张单程火车票。这些就是那片会笼罩整个房间的影，实实在在的，令人到异常沉重。这些也就是使房间里的温度下降的真正原因。每当她回想起这次火车旅行的情况，她就会想起纽约的另一面。

她赶快闭上睛，把搁在枕上的脑袋扭到另一边，把过去的一切全从记忆中摒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