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人看到他，都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合大夫的病者，他的笑容虽然可怕，但是没有恶意，他尽量保持了他的平和，和善地对待医治他的大夫，就凭这一，沈立冬觉得他这个人就值得救下来。

当然，一个人从小到大，被无数的名医，神医瞧过了病，每个人来的时候，他都怀抱了一份希望，只是有了希望之后很快得到的便是失望，每个名医神医都告诉他，只要好好地调养骨，好好地养上几年就可以了。

“这位大哥哥，既然知晓我是小神医的话，那么请你伸你的左手，我来帮你看看哦。”那少年见沈立冬灵灵的大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的左手，不知为何，面上微微一红，缓缓地伸了他的左手，递送到沈立冬的面前来。

只是就是这样痛苦地活着，少年还是依旧持着要活下去，单凭这份顽地想要活下去的意念，沈立冬就不得不佩服他。

人常年浸泡在药罐之中，是个药罐了。

沈立冬搭脉时自然不拘小节，未等那个丫鬟将净的帕放到少年手腕上的时候，沈立冬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少年的脉搏。

救了这样的一个人，凭着他这样一份心，总归不会是一个大恶之人。想着，沈立冬就笑眯眯地在少年的榻边坐了下来。

此时那少年听得动静，缓缓地睁开了睛，这双睛一睁开，沈立冬蓦然惊了一下，这是一双怎样的睛啊，如此年轻的少年郎，竟然有一双如同枯木的沉寂瞳，像是一团死一样，不曾起半波澜。

这个时候他想起，旁边自然是有婢女随伺候着，将他搀扶起来，靠坐在垫上。少年似察觉到沈立冬的惊诧目光，那瘦弱凹下去的面容竟然浮上一层温婉的笑容，这个笑容真的还是不要笑为好，这么一笑，牵动少年的面容越发陷下去，那本就隐隐可见肤之下的骨就透了来，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笑容觉得森森的，虽然少年本人好像没发现，尽量对着她和善地微笑着。

“这位姑娘莫非就是大师请来为我看病的小神医吗？”少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神情之间未见半分惊喜的样，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像他这样陈年旧疾在之人，多年病缠，一般病人已经绝望得要崩溃了，或是自暴自弃，或者铤而走险，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可是这个少年虽然绝望，很的绝望，他却将这份绝望化成了沉，成就了平和。

她搭着少年的脉搏，脉象指下有扭动之，时时弱，时虚时芤，搭了好久，她的眉微微拧着，似碰到了什么疑难杂症。最后等她放下手来的时候，她对少年实情相告：“大哥哥，你这病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虚浮无力，气血衰虚，无力畅达。加上长年累月喝着药汤，那药汤虽可调养，但是是药三分毒，这些药的毒素这么多年留存在大哥哥之内，这累积起来怕也是毒素够多了的，难

沈立冬自然也瞧见了少年那稳然不动的表情，好像是得僧那般，了无痕迹，如此平静，像是暮年垂垂的老者那般，经历了无数风霜，什么事情都再也无法打动他的内心了。沧桑似磨平了这个少年所有的棱角，磨光了少年的所有希望，剩下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无尽的黑暗，还有活着依旧挣扎着的息声，轻轻的，细细的，似活不久的息声。

可是他已经躺着十八年了，从一生刚开始学会的不是吃饭而是喝药，那药的味就不用说了，自然是好不到哪儿去的。只是长年累月地喝着那些无数名医神医开得药，他的骨却半未见好转，有时候他都觉得他这病怕是没得治了，只是因为他的份不同，那些人只能瞒着他，不让他知晓他真实的病情，就这样一直拖着他，直到他就这么调养骨到死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