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郎君仍是满脸从未打理的胡须，摸着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一笑：“听说你的法号是‘清净’？如何？清净长？如今可得了清净？”

“弟清净，拜见观主。”

“九娘…清净长，既是要抄经，弟可在一旁服侍笔墨。”丹娘。

王玫有些无奈又有些喜地叹了气：阿娘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么？在家中时，她与兄长好不容易才劝服李氏别想着每天都来看望她，隔个三四日再来最好。没想到，她竟然担心得一日都忍不得了。这一片慈母之心，她自是满心动。只是忧心母亲日日挂念往返，又需照顾嫂嫂，又需主持中馈，会不会太过疲惫。而且，这番反常的举动，是否会引来元十九的注意？不过，她其实应该放心才是，母亲李氏并非寻常妇人，这事情自是会想得很周全。她只须劝她好好保养，不必太过担心她便是。

“是。”

回到寮舍中，王玫便取从家里带来的墨锭、陶砚，挽起袖将墨磨得均匀细腻、淡合宜，再执起羊毫笔蘸墨抄经：可，非常。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之母。故常无以观其妙。常有以观其徼。此两者同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比起梵语诸多难以理解的佛经，《德经》可读通，又确实“玄之又玄”每个人的解释或许都不同。她一面抄写一面在心中默念，有不解之均记录下来，打算日后再去问兄长。在她心目中，自家兄长当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的。

“有人来探望你，去罢，别让观主久等。”

门吱呀一声轻响，静室内的人皆不再说话，循声看去：便见推开的门外立着一位穿淡青袍、翠玉莲冠的年轻女冠。她虽是素面朝天，却更显得肤质洁白细腻如玉，脸上的气也格外好。甚至比几日之前浑郁一扫而空的时候，还更加从容一些，仿佛挣脱了禁锢自己的无形枷锁一般，轻轻松松，笑意湛然，眉目间亦是顾盼生辉。如此气质，上那宽松的大袖右衽轻纱袍，似是无风自动，格外多了几分飘飘仙之意。

她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观主的一位亲传弟，年约三十许，眉目略有些淡漠：“师可知，观主为何召唤弟？”

主仆两个一同了朝，便在寮舍院落中散起步来。这院里了不少草，虽未到期，但枝叶皆是翠绿可，漫步其中也颇有意趣。

《德经》并不算长，不过，抄了两遍之后，手腕也略有些酸痛了。她便放下笔，坐在矮榻上闭目冥思起来。当然，她也不懂得打坐冥思的诀窍法门，但闭目养神、脑中放空，还是能得到的。

王玫睁开，略有些疑惑。她记得，以昨日那位观主的表现，明显对她毫无兴趣。而从观中淡薄的人际关系来看，她也不可能贴到如学校的老师一般，唤她这位“转学生”过去，询问她是否适应观中的生活。难不成要考校她的经文？她才刚来，就算再怎么考校，也应该不上她罢。

见她持，丹娘只得停了脚步，目送她回到寮舍。忠心的侍婢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家中郎主、娘的嘱咐，微微有些懊恼。但是，毕竟九娘才是她的主人，她也不能违背她的意思。

来到观主的静室前，她隐约听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似并非李氏，不禁有些疑惑起来：阿爷须去衙门，阿兄更是忙碌于准备府试与毁掉元十九手中的把柄，阿嫂还在休养——除了家人之外，还有谁知她刚刚家，便前来探望她呢？

“多谢师指。”

倏然，寮舍外传来淡淡的声音：“清净，观主召你去静室。”

王玫摇了摇首：“抄经或冥思还是一人独合适，你自去忙罢，或歇息片刻也好。”

她与丹娘回到寮舍院落后，径直向着厨下而去，领了自己那份朝，便可回到寮舍了。光从吃就可看来，青光观的香火甚是不错。朝便有蒸饼、汤饼、芝麻胡饼、天毕罗、母馄饨、羹、紫米粥、鱼片羹等多选择。家虽不像佛家那般忌，但大荤之仍然不常用。青光观中用的，多为禽、鱼之类，法也颇为清淡。

，当然能不便不最好。

见着日升得了，光渐渐炙起来，王玫便打算回到寮舍中抄经。当然，如今需要抄的便是《德经》了。一则可记诵经文，二则仍可练习书法，三则可打发时间，一举三得，自是很不错。至于其他活动，如唱或演奏曲之类，或许也可学习一二。而外逛逛散心什么的，她则打算待天气凉些再说。

“确实是清净多了。”王玫坦然回“住清净，心中也清净，一觉便能睡到天亮。”她也很喜观主给的这个法号，在这尘世当中，清净实在是太难得了。

待看清楚观主正在招待的客人之后，她的双目更是一亮：“弟见过观主、崔郎君、崔小郎君。”她早便该想到了，除了崔氏父之外，确实不会有其他人知她在这里了。而且，他们竟然会特地前来探望她，实在让她惊喜不已。

“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