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虞德娴来说，母亲和方阿姨的好情所产生的唯一结果，是她现在住着的这间屋──

还不到七月呢，为什么冷飕飕的？

妈妈说，那是因为她受了很严重的伤。大概是那时吓坏了，忘光了吧？她额侧的伤疤虽然很淡，但摸上去还是有痕迹的。光是那疤的曲折狞狰，就可以想象当初小小的女孩儿究竟承受了多恐怖的伤害。

弟弟听得懂“走了”，以及“德娴有妈妈”

冠羽忽然有一不祥的预。

但弟弟觉得这两个本没差别。

冠羽姓陆，从父姓，但他的生父其实不知他的存在。

重是德德被带走，他再也不能和德德一起睡觉，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他再也牵不到德德的手。

小老虎磨磨爪，添洗脸，让自己神百倍。

但虞德娴却没有什么印象。

不过她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了，也没有期望再想起来。

“被带走”是迫绑架“接走”则多少有征得同意。

“请问你是谁？”

而他的母亲姓方，虞德娴也只知方阿姨，却从来没有疑惑过，为什么没有看过姓陆的姨丈。

但门内的虞德娴确实一脸迷惑，她眉角上的疤已经褪成白。

也许不只女大十八变，男大也有三十六变吧？虽然冠羽认为自己应该只是尺寸拉长，线条鲜明一而已，但应该不至于让德德认不来。

小老虎伸爪挠挠棉被。

现在方阿姨只是拨电话来，温和客气的说：“我家小老虎要给妳添麻烦了呢。德娴，请妳清一间房来，让那个孩住着吧。”

他有理由跟大人争取离家外宿，也有理由去找德德了。

“德德被带走了？”弟弟皱眉。才五岁年纪的小不，眉里已经有了凌厉的压迫“她不会回来了？”

※※※

“不会。”母亲回答，但又赶补上一句“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找她。还有…呃，她的妈妈是来接德娴的，所以，德娴不是被绑走的。”

他的德德不认得他，她把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可就算他绝抗议，他拒绝上学，他不跟任何人讲话，这的手段都没有办法换回被带走的德德。

事实上她想不太起来十岁以前的事情。

冠羽明白那个不祥预是什么了。

言谈间客气疏离。

“什么意思？”弟弟听不懂，什么是自己的家？他只知德德有她自己的房间，但他总是拖着小被小枕去抢德德的床。

从十岁住到现在二十一岁，十一年以来，都只需要付电瓦斯费用，每月租金什么的从来没有。登记在方阿姨名下的这间屋，是无偿的以“租赁”名义借给虞德娴母女居住的，即使虞德娴的母亲去世，方阿姨也依然大方的让她这个孤女继续住着，没有将她赶走。

不行，他都追过来了，怎么可以让德德再跑走呢？忘掉就忘掉啦，他可以和德德制造新的回忆啊，虽然有中间空白的十一年，但他可以拥有后面无数个十一年。

母亲觉得这事一定要澄清。

“啊，冠羽？方阿姨的独生？”她像是突然想起来前天接到的电话，赶开门让少年来“你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好了，你再看一下要添什么，我去买。”

她迟钝的神经本领会不到，那寒意，是因为让小老虎盯上的缘故啊。

小老虎失望的垂着耳朵，拖拉着长尾，委屈的住了虞德娴给他准备好的房间，呆坐在床上，看她忙碌的介绍书桌的各个机关，还有床垫舒适度之类。

“我是冠羽。”

三房一厅两卫，这么大的屋，让她一个人独占着，随她使用。

直到他慢慢长大了，小学，分国中，他考上了离家极远的一所公立中，然后收拾行李离家。

小老虎的愤怒大爆炸。

于是当他拖着行李，打扮整齐，伸手着德德家的电铃时，就如同当年一样满心期待德德的响应。

但他却将她记得这么，心心念念要来寻她。

虞德娴正退房间，忽觉背心一阵凉意。

安抚暴躁的儿“阿羽，德娴有自己的家。”

他考上那所公立中其实是考低了，他可以去更前段的学校就读，但他偏不，因为他知德德住在那所中附近。

虞德娴的母亲和方阿姨是朋友，听方阿姨说，虞德娴一直到十岁都养在他们家，和冠羽一起长大，十岁以后才让她母亲接回家去的。

弟弟奄奄一息。

母亲结结的回答他“就是…呃，德娴只是暂时住在我们家的…是暂时喔！现在呢，她的妈妈来接她了，所以，呃，德娴跟她的妈妈走了。”

大人不告诉他德德在哪里没关系，小老虎可以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