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僵滞的氛围里，他们瞧见彼此边轻淡的、几不可察的微笑。

是了，他们不适合再碰面。

“楚蓁蓁，以后我不会来了！”

“我怎么可能那么坏心？”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承认。何况诅咒别人死太没有德，他才没那么坏…当然，撇开扎草人不算。

没有人对他尖声叫嚣，没人冲着他喊“唷！倒栽葱男孩你又来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你又老了不少”…什么都没有了。

“胖惹了你吗？我警告你，惹火胖可是没好下场的！”楚蓁蓁瞪着他。

谢意及恩之情可以存放心中，又何必一定要拘泥于繁文缛节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

段予书不禁想着自己与爷爷、母亲十多年来，每年不停蹄的从台北一路峰回路转、翻山越岭，不辞劳苦的跋涉到她家，这样究竟有何意义？

当他再度站在扶桑篱笆外，对着竹门内踌躇、张望。楚家简朴的屋宅、破烂竹门虽然依然，但那张白胖的圆脸却不再从扶桑树丛的里冒来…

在那一别之后，半年后的农历年初一，段予书还是敌不过爷爷及母亲兼施的胁迫，仍是带着的礼盒乖乖踏上对他而言象征着悲情的阿里山。

也许他并不知，外型圆胖的她其实有颗脆弱易伤的心，只是她掩饰得很好，不容许别人瞧见，尤其是他…段予书。

何况他刺伤过她的少女心。去年，那句自他中，或许是无心却绝对将他对她的嗤之以鼻与不屑的心态表无遗的话，就足以让她将他列为拒绝往来。

而每次见面，两个人都免不了展开一场枪剑。

“你很希望我死？”楚蓁蓁从他的底瞧见轻蔑与敌意。

他总是拿她圆、嘟嘟的外表大肆讥笑，说她像颗大球，只想用力踩在脚下，然后狠狠踢到山下。

也就是说，整整七年过去，呛辣的胖妞楚蓁蓁像被清大量稀释，渐渐地从他的记忆

小时候，因为词汇不足，两个人只要无法明确表达自己的不，就脆“打成一片”每每双双挂彩。

楚家就此断了音讯。

“段予书，以后你别再来了。”

尽管段禀林与曾虹对楚蓁蓁仍念念不忘，但因为失去楚家父女的下落，也接受了段予书恩不一定得送礼的说法，他们也不再多提了。

偏偏他们一斗可以斗上一大串，一斗十几年…他受够了！

“既然是个胖，就要思想单纯一，别那么疑神疑鬼。”

真的受够了！

楚蓁蓁则将他跌沟的糗事不时拿来嘲讽一番，说好听就是他是路、沟傻傻分不清楚的盲剑侠；难听一，就老是“倒栽葱男孩”叫个不停。

她厌烦了和段予书的针锋相对…是的，她厌烦了，即使一年只见两次面，她烦了就是烦了。

因此，段予书与楚蓁蓁每年不可避免的有两次见面的机会，他们的命运被迫连在一起，不知哪天才能解开。

这是，两个人的共同心声。

他腻了，真的腻了！从这次之后，就算要当个忤逆爷爷的不肖孙，他也不要再踏上阿里山一步。

等到年纪渐长，因为青期发育的关系，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再加上读书后毕竟不同，两个人的气质大有长，不约而同都成了只动、不动手的君，枪剑、你来我往，杀得风云变。

她下意识回想起与他相识的滴滴，从她五岁到现在十八岁，十三这个数字在她脑海定住。十三年的时间没办法让他们成为朋友，那么何不拿十三这个数，字为他与她之间似敌非友的关系画下句？

刹那间，两人都沉默了，山林间微凉的风似乎也顿时凝结。

四目相，不可置信与一近似默契的觉充斥在两人心中。

“哼哼，一肚诡计多端，天晓得你在想什么贼计，企图暗算我！”

他们是第一次如此心灵相通，什么都不用解释，即达到共识。

两个人小肚、半斤八两，毒指数也难分轩轾，幼稚程度更是不分下。

然后，段予书的日不再以半年为计算单位，也不必再分心去抗拒中秋节与农历新年的来临。

的楚家，十数年如一日，从不曾将楚家父女的恩情遗忘。

几乎是同时，他们彼此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却也令对方错愕不已的话。

而同年的中秋节，除了扶桑树长得愈加茂盛、竹门益发破烂之外，楚家宅院依然空。

再半年、又半年，十几个半年过去了，每个半年迎接他的，都只剩下那间积尘愈来愈厚的屋宅，以及那两排在万绿丛中红的扶桑篱笆。